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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爷爷的老花镜上,他指尖笨拙地蹭着屏幕,人物角色在“和平精英”的出生岛里晃悠悠地转圈圈。“丫头,你说这个‘sky目’,是啥意思?”他眯着眼,念出我游戏ID里的三个字,尾音带着点山东老家的口音。
我凑过去,指着屏幕上角色头顶的ID:“天空的眼睛’,我随便取的。”爷爷哦了一声,手指突然用力,角色“扑通”一声掉进了出生岛的海里,他慌得连忙按跳跃键,小角色在水里扑腾着,像只落水的老母鸡,我笑得直拍腿,爷爷也跟着笑,老花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扶。

那是爷爷第一次接触“和平精英”,他刚从老家来城里住,每天我上班后,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阳台,对着楼下的梧桐树发呆,有天我加班到很晚,回家看见他拿着我的手机,反复划拉着屏幕上的游戏图标——那是我之前为了打发时间下载的,很久没动过。
“想玩?”我问,爷爷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看你同事总玩,说能‘打敌人’,还能‘躲起来’,跟以前我们捉迷藏似的?”
我耐着性子教他:“这个是移动键,这个是开枪,看见那个小地图没?上面有红点,就是敌人。”爷爷听得认真,手里攥着手机像攥着当年种地的锄头,指节都有点用力,第一局游戏开始,飞机飞过海岛上空,我喊“跳!”,爷爷手忙脚乱按了跳伞,结果角色直直往山上撞,摔得掉了半管血。
“哎呀,疼不疼?”他居然对着屏幕问,急得要给角色“揉一揉”,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告诉他:“没事,捡个药包就行。”他蹲在草丛里找药包,半天没动静,我凑近一看,他正对着一个蘑菇发呆:“这个能吃吗?能不能补血?”
从那以后,每天晚上七点,成了我们固定的“游戏时间”,爷爷记不住复杂的操作,我就把游戏模式改成“团队竞技”,告诉他:“咱们就守着这个点,谁过来打谁。”他学得很快,后来居然能蹲在草丛里,等敌人靠近了突然开枪,然后得意地喊:“丫头!我打倒一个!”
有次我们组队匹配,队友听见爷爷的声音,开玩笑:“大爷,您这是带孙女玩呢?”爷爷挺直腰板,对着麦克风说:“是我丫头教我玩的,我们俩是‘sky目’组合!”他把ID念得抑扬顿挫,队友们都笑,说这个名字好听,像“看着天空的眼睛”。
我那时候才突然想起,这个ID是我刚上大学时取的,那时候我总迷茫,觉得未来像雾里的海岛,看不清方向,就随便打了“sky目”,想着“天空那么大,总能容下我的眼睛”,可我从没告诉过爷爷,这个名字里,藏着我那点没说出口的慌张。
那天玩到一半,爷爷突然说:“你看,天上的云。”我抬头,手机屏幕的角落,游戏里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,像极了老家田埂上的云,爷爷说:“以前你小时候,总在田埂上跑,说要追着云跑,现在你在城里,云还是一样的云。”
我心里突然有点酸,爷爷不知道,我每天在城里挤地铁、赶方案,累得时候总想起老家的云,可我从没跟他说过,他居然从一个游戏ID里,看出了我藏着的“想回家”。
后来爷爷回老家,我们还会约着玩“和平精英”,他用的是我给他买的旧手机,每次上线,第一句话就是:“丫头,今天咱们跳哪里?”我会说:“跳那个有蘑菇的山。”他就笑:“好,我给你捡药包。”
有次我工作不顺,晚上登录游戏,看见爷爷已经在线,他没开枪,就开着车在海岛的公路上慢慢开,天空里的夕阳把海面染成橙色。“丫头,”他对着麦克风说,“你看这个天,跟老家的一样。”
我盯着屏幕里的“sky目”ID,突然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——哪里是“天空的眼睛”,是爷爷用他的方式,透过游戏里的天空,看着我,他知道我在城里会累,会迷茫,所以他蹲在草丛里捡药包,开着车带我看夕阳,用最笨拙的方式,告诉我:别怕,我在呢。
现在我还会玩“和平精英”,有时候爷爷不在,我就一个人跳那座有蘑菇的山,屏幕里的天空很蓝,风一吹,云就动,像爷爷在老家田埂上,对着我挥手,我知道,不管我走多远,总有一双“眼睛”,透过屏幕里的天空,看着我回家。
